江汉风报道:荆州文物保护中心实验室里,一件西汉漆奁盒静置于修复台上。年轻馆员手持工具,小心清理器物表面的附着物。
荆州文物保护中心研究馆员吴顺清俯身向前,指着盒口一处细微起翘的漆层,轻声提醒修复顺序和加固要点,年轻馆员随即调整手法,动作更加娴熟。
“大国工匠”吴顺清年过七旬,仍常年坚守文保一线。从饱水木漆器修复,到竹木简牍保护,他将数十年积累的经验倾囊相授。
从1973年进入荆州博物馆起,吴顺清便与出土竹木简牍、饱水木漆器的保护工作紧密相连。当时,国内饱水木漆器文物保护还没有成熟的方案,出土文物一旦脱水、变形、开裂,往往难以挽回。

吴顺清(左) 赵阳(右)
没有设备,就创造条件;没有经验,就从零开始探索。为了搬运实验药剂,吴顺清与同事们常常拉着板车,往返10多公里到仓库提货。一项脱水实验,往往需要持续3年才能看到结果,稍有偏差便要推倒重来。
10年间,吴顺清和团队经历多次失败,成功研发复合乙二醛脱水技术,使饱水木漆器脱水后基本保持原有形态和色泽。这项技术后来成为我国出土竹木漆器保护的成熟方案,在全国推广应用。
在吴顺清看来,技术创新不是终点,薪火相传才是真正的使命。
作为一名党员,他总喜欢把年轻人带到实验台前,把几十年积累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大家,更坚持让年轻党员深入考古现场,在实践中掌握文物第一手资料,在一线成长成才。
接过老一辈文保人的事业接力棒,荆州文物保护中心党支部书记、主任方北松将新的科研攻关任务扛在肩上。

如果说吴顺清解决的是文物“活下来”的问题,那么方北松攻克的,则是让历史“看得见”。
饱水简牍出土后普遍发生褐变,墨迹被覆盖,文字无法辨认。面对这一难题,没有先例可循。几个月时间里,方北松和团队反复比对多种实验材料,最终选定连二亚硫酸钠作为脱色剂,成功破解了脱色瓶颈。
此后,他们又历经大量实验,创新研发出十六醇脱水加固技术,并进一步探索了简牍出土后的系统整理方法和变形简牍的复形工艺,形成一套覆盖出土到展陈全过程的简牍保护技术体系。
近年来,这套技术体系已广泛应用于多项重要考古发掘出土的简牍保护,成为我国饱水简牍保护领域的关键方法,并荣获湖北省科技进步二等奖。

38年来,方北松累计修复竹木简牍10万余枚,无一损毁。他始终记得入党时立下的誓言,把“让历史重生、让文化传承”的信念融入每一次修复、每一次实验。
薪火相传,接续奋斗。如今,这份责任已经传递到年轻一代党员手中。
2023年5月,荆州市秦家咀考古现场,墓葬内大量竹简保存环境复杂,头龛中的竹简若整体提取,极有可能挤压旁边两件易碎陶盂。
面对难题,文物保护中心文物修复部主任赵阳和现场党员技术人员第一时间展开研判,创新采用“两端局部固定、整体软托提取”方案,同步做好饱水、避光、防震等保护措施,最终成功完整提取竹简。经过后续清理揭剥,6000余枚竹简重见天日,为楚文化研究提供了珍贵资料。

“看到两千多年前古人写下的文字,就仿佛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赵阳说。
在文物保护中心,这样的故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近年来,该中心党总支坚持党建与业务深度融合,把党支部建在科研团队、建在考古现场,把党员先锋岗设在重大科研项目,把急难险重任务作为锤炼党性的实践课堂。每逢重大考古发掘、重大科研攻关,党员总是冲锋在前,在最关键的岗位挑重担、当先锋。

一名党员带动一支队伍,一项技术推动一个行业。
如今,这支平均年龄38岁的科研团队,已将技术服务延伸至全国,在成都、长沙、合肥等地建立8个工作站,为全国27个省(区、市)130余家文博单位提供技术支撑,累计修复木漆器1万余件、竹木简牍18万余枚、纺织品1000余件,承担国家级科研项目多项,持续推动我国有机质文物保护体系不断完善。
让历史重生,让文化传承。这份初心,就这样在一代又一代文保人手里,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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